乔音低着头，双手紧握，指甲轻轻嵌入指腹，她自嘲一笑，“如果你不愿意告诉我——”

“连峰的父亲也走了。叔叔过去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，我们一群小孩都很崇拜他。可是，今天去连家的时候，他留下的，却只有一副遗像了。”

当他的声音幽幽响起的时候，乔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如果没有记错的话，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想要开口与她交心。

乔音保持着沉默，但还是抬起头，与他对视。

厉北延望着远方，那仿佛是一个定点，在那个定点，有他想要看见的人，有他想要说的话。

“他妈妈没有哭，只是看起来傻傻的，好像受了很大的打击。确实，最亲的家人相继离世，说不难过也是假的。”

乔音可以感觉到他言语之间的克制，她喉咙干涩，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，只是心疼地看着他。

“我一直觉得连峰是一个很幸福的人，因为他有爱他的父母，很美好的家庭。可谁都没有想到，他的人生会在最美好的时候戛然而止。”

厉北延沙哑的声线落进她耳中，带着几分怅然，乔音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大掌。一只手不够大，那就两只手都放上来，当她莹白的双手像是捧着某一件宝物一般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时，厉北延的心窝之中突然淌过一阵暖意。

“乔音，其实我一直都觉得是我欠连峰的。”

乔音这才听到一个之前厉北延从未开口讲述过的故事。

一场意外，本不应该发生，连峰在疲劳驾驶之前曾经寻求他的帮助。倒也不是真的想要他帮什么忙，只是希望厉北延能够陪他跑这一趟，路上解个闷而已。厉北延没有去，那是因为他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，男人之间的友谊本来就不会像女孩子们结伴上厕所那样粘人，可没想到的是，那居然是他最后一次拒绝连峰的机会。

第一次拒绝，也是最后一次拒绝。

厉北延是一个霸气的男人，他的举手投足之间总是流露气场，让人忍不住想要审视自己身上的不足。然而，乔音没有想到的是，他居然也有如此细腻的一面。

“厉北延，你是烧傻了吗？”乔音佯装发怒，眼中却是满满的关切与不忍，“那只是一个意外而已，谁都不需要意外发生，你如果要把这件事情往自己身上背，那我第一次不同意。”

乔音生气的时候，眉尾会上扬，脸蛋红扑扑的，看起来就像是漫画中的美少女。这些想法，通通隐藏在厉北延心底的最深处，这是他第一次对她开口。他不知道自己的坦诚会面临什么，但无论如何，她的善解人意，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。

看着乔音孩子气的表情与动作，厉北延笑了。

“你别笑啊，我是认真的！连峰是你最好的朋友，你要是知道你居然把他意外离世这个重担背在身上，肯定会很生气。虽然我从来没有见过他，但是我相信，他一定希望你能好好活着。”

他长这么大，算计自己的人多了，如此真心为自己着想的却少。乔音的无条件支持，无疑是给了厉北延莫大的鼓励。他笑着，一把将她揽入怀中，“是啊，你们都希望我能好好的。”

喝多了酒，本来还有些不适，胃里一阵阵发酸，却没个办法。但现在，听着乔音说的话，看着她唇边温暖的笑容，他突然觉得，一切慢慢好了起来。

就算连峰还活着，也绝对不可能跟他计较什么的。因为，连峰的死，由始至终都是个意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