聂顺正怒气冲冲地盯着王三宝，胸口起伏不停，看上去情绪十分不稳定。

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刚刚扇耳光的姿势，没有收回去。

而王三宝的脑袋看上去是被硬生生抽到了一边，也没有再转过来。

肉眼可见的，他左半边脸已经高高的肿了起来，一缕鲜血正顺着嘴角缓缓流淌。

秦学义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，他飞快地伸出右手试图将聂顺拉到自己这边来，却在第一时间没有将其拉动！

“顺子，你疯了！”

“是，我是疯了！那他呢？他是不是傻了！”

聂顺指着王三宝大骂道：“咱们猛虎班怎么会有这么孬的兵，才打了几天枪就把吃饭的手艺给忘了！班长，您刚也看见了，要不是他迟疑了导致一刀捅偏了，那个二鬼子哪里有机会开枪啊！”

秦学义怒道：“战场上什么突发情况都可能遇到，谁规定了敌人就只能杵那儿让你砍啊？”

聂顺硬着脖子大声说到：“可是咱们向来都是利利索索的，从没有哪个兄弟失手过。但自从昨天开始他就一直出幺蛾子，要不就是刀拔不出来，要不就是见血就吐。你看他，现在手都还在抖呢！”

秦学义一听这话更是血气上涌，双手齐齐用力才将聂顺一把给拉倒在地。

他瞪着猩红的眼睛说到：“你仔细想想，过去我们一起经历了多少战斗，但是三宝一个人拼命地为我们开了多少次路、示了多少次警？又一个人孤零零地掩护我们撤退了多少回？”

“上次和鬼子的遭遇战，如果不是三宝及时用曳光弹给我们指明方向，咱们谁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打！”

“这些你都忘了吗！”

“顺子，我们猛虎班每个人都要讲良心！谁都有高潮和低谷的时候，你就能保证自己这一辈子不会失误吗？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说不定那时候救你的人恰好就是三宝呢？”

秦学义的这番话让聂顺顿时陷入了思绪之中。

看着自己的右手，他的目光逐渐呆滞、神色缓缓变得晦暗。

然后他突然一巴掌抽在了自己脸上：“我都干了些什么啊！”

抽完之后，他快速挪到王三宝的身边，用力抓起对方的手：“三宝，是我混账，我对不起你！”

王三宝缓缓转过头来，神情不悲不喜、不哀不惧。

就连那双锐利的眼睛也失去了神采。

他木讷地看了眼聂顺和秦学义，就像是一颗灰色的玻璃珠在眼眶里滚动了一下。

良久，他才嘴唇微微翕动：“班长，我不想当兵了。”

聂顺顿时瞪大了眼睛，他不敢置信地问道：“什么？你再说一遍！”

他疯狂地摇着王三宝的肩膀：“三宝，我求求你别这样，是我顺子不对，你不要讲这种气话好不好？”

但不管他怎么说，被一双虎掌按着的那名昔日狙击手始终紧闭着嘴唇。

而那无神的眼睛就一直盯着秦学义，似乎是在等一个答复。

可是，秦学义不忍、不愿、更不敢与王三宝对视。

他将脑袋偏向一旁，微微颤抖着摸出一根烟来。

可他划断了一整盒火柴都没点燃！

“艸！”

秦学义从嘴里将已经被濡湿了小半的香烟猛地一拽！

“我不同意！”

“小心！”